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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臉貼冷世界: 廖桂賢的地景及社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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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空間專業者對於地景、城市、環境、設計、文化的評論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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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當然可能!

 

結束了五月中到七月初在台灣的行程,簡單收拾了行李,我又踏上旅程。此刻已經來到了日本北海道的最大城市札幌,要在這裡短居兩個月。又到了沒有朋友的異鄉,日子突然安靜下來,有了沈澱心情的機會。

 

「西雅圖凹凸鏡」被我冷落了許久,儼然只是自己新書的廣告看板。回想過去近兩個月在台灣,因為新書講座加上各方邀約演講、訪問,總是在台灣各地來去匆匆,固然有沒能好好享受故鄉風情的遺憾,固然有喬不出和朋友見面的惋惜,卻也有幸認識了許多在各地耕耘的新朋友,仍帶著滿滿的收穫離開台灣。

 

六月份《好城市,怎樣都要住下來》一書的出版,讓我有機會面對面地與台灣的朋友分享自己對城市設計的想法――由永續、生態面向出發的設計觀點。不管是出版社在各書店安排的新書講座,或是到民間組織或學校進行的演講,每一場對給我好多收穫和體驗。在這裡,要特別向那些曾經出席任何一場講座/演講的人致謝;尤其要感謝願意抽空來捧場的家人親戚和朋友,因為看到觀眾席中熟悉的臉孔,因為妳/你們的熱情支持,讓在台上的我更為起勁!

 

每一場演講,我最喜歡的部分就是提問時間(雖然演講結束後已經有些疲憊)。因為,對我丟出的不同的問題,讓我瞭解大家關切的癥結在哪裡。謝謝那些願意在演講後願意分享心得、提出問題的朋友。

 

無論是在《好城市,怎樣都要住下來》一書,以及各場演講中,我大量介紹了國外的好案例,目的是希望告訴大家:許多邁向健康、永續城市的環境設計手法並非天方夜譚,而是真真實實地在其他國家實現了。十五場演講下來,這些實際案例鼓勵了一些人,不少讀友不吝當面或留言告訴我,她/他們也願意當一棵種子,為城市的永續未來努力,這讓我感動萬分,即使講到喉嚨痛都很值得!

 

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看到國外的好案例後的感想卻是怨嘆,認為台灣的城市要產生正面的改變,一定得花上好久好久的時間,甚是這些好事永遠都不可能在台灣發生。

 

這幾年我看到,一股悲觀主義正在台灣發酵。

 

在這個部落格,從讀者留言中不乏讀到:一方面對所介紹的案例大感欽羨,另一方面卻認定類似的事情要在台灣施行是天方夜譚的評論。一對夫妻朋友買了《好城市》,翻翻內容後覺得不錯,但合上書後就下定論:「這些改變在台灣是不可能的」!有雜誌編輯訪問我,聽我談對台灣城市的未來理想後,直接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

 

在台灣,我耳邊不斷地傳來: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可能的!

 

許多人直覺地、下意識地、甚至根本不加思索地認為台灣不可能。為什麼大部分的台灣人如此地看不起自己的國家?為什麼大部分的台灣人認為別的國家(特別是歐美國家)能,我們就不能?

 

許多人認為,台灣在經濟和文化上有著太多根深蒂固的壞習慣,無法拔除;許多人認為,要改變城市環境的任何一個環節都牽涉複雜,難以撼動。但如果每一個人都認為台灣的現狀是不可能改變的,就沒有人願意採取任何行動,那麼,改變當然不可能。

 

有沒有發現,那些常常冷眼看世間、認為許多事情都不可能改變的人,也是那些從來沒有嘗試改變、甚至根本懶得改變的人。因此,恕我直言:唯有已經嘗試改變、實際努力過的人,才有資格談可能或不可能;什麼都不敢、也不願嘗試的人,沒有資格談不可能!在我眼中,那些自以為聰明、務實,總將充滿理想的人斥之為天真的人,正是阻礙改變的主要環節。

 

許多台灣人批評時事、批評所謂的「大環境」都很有一套。但當我們大肆批評時,似乎以為:阻礙台灣往好的方向走的,都是別人(大環境),而不是自己。於是,許多人一面批評,一面也持續鞏固著那難以撼動的大環境,繼續成為組構那惡質大環境的螺絲丁(許多人甚至可能是重要的龐大樑柱)。

 

覺得「別人行、自己永遠不行」的悲觀主義,正在台灣發酵著。我知曉這樣的悲觀主義,也預見讀友可能會有的悲觀回應,於是五月中為《好城市》作自序之時,下了「挑戰觀念、相信改變」的標題。但顯然悲觀主義在台灣非常根深蒂固,信眾不少。

 

但唯有足夠數量的人相信改變,改變才有可能。

 

這不是空洞、浪漫的口號,其背後是有學理依據的。社會學家曾提出Critical Mass的觀念:任何成為可能的改變,都得仰賴一群覺得對的事情就應該去做,仰賴一群義無反顧的人採取行動。因為這一群人的作為慢慢帶動了其他人,所以最後得以產生改變;她/他們就像草地上的星星之火一樣,有燎原的可能。話句話說,沒有一群人先當火種,引領改變,那麼改變永遠不可能。

 

雖然每個單獨的個人力量都不大,但都可以成為火種,足夠的人匯聚了足夠的能量後,改變就會發生。但是,一開始若沒有火種,什麼都別想!

 

台灣到處都有這樣的火種,有著零星閃耀的火花。這些作為火花的人跟一般人不一樣的是:她/他們不會只抱怨而不採取任何行動;她/他們就認真地做、默默地做,然後有一天(即便要等很久),產生令人驚喜的成果。

 

台灣人不要再說不可能了。台灣可以的!而你,願意當一顆火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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