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臉貼冷世界: 廖桂賢的地景及社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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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空間專業者對於地景、城市、環境、設計、文化的評論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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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網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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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http://big5.ifeng.com/gate/big5/home.ifeng.com/jjft/jbft/detail_2010_01/09/288377_0.shtml

嘉賓簡介
廖桂賢,留美博士候選人,曾著作《好城市,怎麼都要住下(桂賢註解:是「住下」才對)
美國華盛頓大學建成環境Built Environment博士候選人

 

鳳凰網:你都走過哪些地方,你覺得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廖桂賢:去過還蠻多國家的,像美國當然去了不少地方,歐洲大概北歐的像瑞典、芬蘭、丹麥、德國,德國我住了6個月。還有荷蘭也去過,很久很久以前去 過法國跟英國,西班牙、義大利。亞洲的話中國大陸我也去過,去過兩次,東南亞比較沒有去過,日本去了非常多次。中美洲的哥斯大黎加,還有土耳其,還有加拿 大,大概差不多就是這樣,還有非洲的迦納。

這個世界的文化和地景是非常多元的,但因為受到西方、尤其是美國的影響,很多城市漸漸越來越相似、越來越美式,例如東亞的城市也越來越朝向美國的方 式發展。今天,從一個國家到另外一個國家,其實你不難適應這個城市,例如各國大城市裏面有非常非常多我們熟悉的連鎖企業或國際商標,會讓你覺得每一個城市 都越來越相近,生活模式也相距不遠。因此,雖然某種程度上世界是很不一樣的,但又因為全球化的影響,加上所謂的開發中國家崇尚美國文化,所以世界其實並沒 有想像中那麼地不一樣。

美國地大、國家富強,很多人(包括當初的歐洲移民和現在的各國移民)來到這個地方認為這裡有無限的可能、沒有任何限制。但也因為這裡讓人感覺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人們在規劃城市、設計居住環境的時候,其實並沒有考慮環境生態破壞的問題。

包括美國在內,世界上許多富有國家之所以能夠投入大量的資源、享受高品質的生活,其實是許多資源是從世界上其他地區來的,但享受資源的人不知道資源 是哪來的,甚至不知道高度生活品質是建立在大量資源上,更看不到它對其他世界的影響是什麼。而富國所造成的環境破壞,也很難立刻看得出來,一方面是因為資 源來自其他地區、破壞就發生在其他地區而不在自己的國土中;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已經建立了比較完善的污水和垃圾處理系統等,把髒東西排到其他地方,所以也 忽略了自己其實是製造著污染的。但在人口密集、快速發展的國家就不一樣了,譬如說像中國大陸好了,像東南沿海的工業發展那麼地快速,其製造的污染顯而易見。2007年我在泉州住了一個月,那兒工業發展迅速、農田發展成工廠、提供了大量的就業機會、吸引了許多鄉下的人來這裡居住、工作。當一個地方的人口急 速增加,但基礎衛生設施卻來不及做好,就會馬上製造大量可見的污染,例如河流被污染得又髒又臭,在這裡,人類活動對環境的影響是立即可見的。事實上,在東 亞地區,例如日本、台灣、大陸等地,因為人口又多又密,我們可以很明顯感覺到大量人口帶來的生活品質惡化的影響。

世界上不同的地區有不同人口密度和發展程度,以至於不同程度的生活品質,因此不同地區的城市,其最重視的城市議題應該也是不同的。今天,無論是台灣或大陸,城市發展議題上都還想著要趕上歐美,向他們的生活環境看齊、追上他們的生活品質(雖然我不認同這樣的目標)。

在所謂的發展中國家,例如中國大陸,近年來經濟起飛,人人都夢想著跟上所謂先進國家的生活水準:例如每餐飯都要吃肉,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車,希望看 到城市能有寬闊的大馬路、越來越多的高樓大廈,人人都以為這是繁榮的象徵,更希望那些自然的荒野趕快被開發成高樓大廈。但是在歐美國家,因為他們某種程度 上已經達到了很好的生活品質,因此它們的城市發展議題又跟我們比較不一樣。他們當然還是會希望維持一定的生活品質,但對歐美國家而言,所謂進步的城市樣貌已不再是寬敞的道路和高樓大廈,他們甚至不喜歡高樓大廈和寬敞的道路,因為那只會帶來更多的車輛噪音和空氣污染並降低生活品質,甚至減少了城市中珍貴的綠地。因此許多地方,甚至開始縮減道路。

另一方面,他們更嚮往的是比較「自然」的環境,會希望住家附近有公園,甚至有更多親近大自然的機會。他們更注重健康,也有越來越多人慢慢有了環保概 念,開始體認到城市活動對地球的影響,於是有人開始吃比較健康、無污染的有機食品,甚至不吃會造成大量溫室氣體排放、也不健康的牛肉;儘量少開車,以騎腳 踏車代步或走路。我認為,台灣和中國都不該盲目地追隨著歐美城市發展的腳步,我們可以跳過他們曾經犯過的錯誤。

鳳凰網:您覺得您的專業上,因為是講城市環境這一塊。您覺得從專業的角度來談的話,現在主流說的低碳環保對這個有影響嗎?

廖桂賢:全世界的城市佔地球的面積其實非常小,不過2%3%而已。雖然面積相對小,但是人口相對多,目前全世界已經有超過一半的人是住在城市裏 面,代表城市對世界所產生的影響相對而言非常大,因此城市本身是怎麼運作,對全球環境造成很大的影響。以節能減碳這件事情來說,城市具有高度影響力,要讓 節能減碳更有成效,必須要從城市開始來做起。美國在這方面是非常糟糕的,大部分的城市還是處在一個非常浪費的階段。

比如說現在美國大部分的城市都是以汽車為主的城市,許多城市的人若沒有車,生活就會很不方便。當美國的小孩變成青少年,許多父母一定得給他買一台 車,人口不斷增加,車子的數量也隨之增長。車子使用石油、排放溫室氣體,是造成全球暖化的兇手之一,就算未來大家都使用油電混合車,甚至完全不由石油來驅 動的車,數量龐大的車子的製造代表的仍是非常大的資源和能源耗損。另一方面,如果人人都得用車來代步,就需要大量的道路和停車場來容納這些車,當城市中大 部分的空間都得做道路和停車場使用,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也排擠了人們非常需要的綠地。在美國的加州,尤其是南加州,你無法走路去買菜、走路去看電影,一定要靠開車。在事事都得開車的情況之下,你會看到這裡有非常多的停車場,非常大的道路,以防止交通擁塞。這樣的城市設計,對生態環境造成很大的破壞。

很多人都崇尚著所謂的美國夢美國夢代表著擁有一個獨棟的房子、有很大的前院跟後院和車庫。如果世界上每個人都要過這樣的生活,那麼整體的資源消耗是非常可怕的,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地球沒 有能力支援這樣的生活方式。千萬不要崇尚美國夢,因為那是一個極端浪費、不負責任的生活方式。

這次哥本哈根氣候會議的結果讓許多人非常失望,甚至有評論批判說是因為中國從中搞破壞的結果。我認為,中國現在作為全球第一大的碳排放國家,當然得 為全世界負責任,我很希望看到中國走一條不同的發展模式,朝向低碳經濟發展,而不要學習歐美國家用破壞環境的方式來提升生活品質。但是今天全世界所以得遭 受氣候變遷威脅的苦果,那些所謂「已開發」的富有國家應該負上最大的責任,畢竟過去他們大量耗用石化能源,是造成今天全球暖化最大的兇手,現在卻不願承擔 完全的責任,是非常自私的作法,也不該一味譴責中國不願意負責任。今天要談節能減碳,其實做得最差、最該汗顏的就是所謂的已開發國家,雖然我們認為他們是 先進的國家、有環保概念的國家、甚至以為他們是認真節能減碳的國家,但是你去看他們的碳排放量,仍然非常地高。

鳳凰網: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日常生活是怎麼樣的,有沒有這樣的細節可以告訴給我們?

廖桂賢:我儘量少買東西,在買任何東西時也會先想一下這個東西能不能再重覆使用,我很在乎自己是不是會不會製造很多垃圾。當然,很多時候我很難避免 製造垃圾,也發現在現實的生活中要避免製造垃圾真的很困難,有些東西的設計(例如不必要的包裝)註定就是會產生垃圾,特別是如果居住的地方的商業都被那些 連鎖企業所佔據、消費者選擇很少的情況下,要減少個人在能源和水資源上的耗用,相對而言挑戰性很高。即便如此,如果每個人在日常生活中都開始認真思考:你 今天要買的這件東西,背後可能有哪些環境或社會層面的影響,你就會做出比較好的選擇。我儘量不買哪些用了一次就丟的東西,也不買哪些非常便宜的東西。

鳳凰網:比如說這個東西?

廖桂賢:許多地方有專門賣廉價品的商店(例如美國有一元商店),東西便宜到不可思議。但這些廉價的東西可能非常不耐用,即便很便宜,可能沒過多久你 又得再去買一次,然後沒多久又壞掉了,東西雖然便宜,但也造成許多浪費。就鞋子來講好了,你買了一雙非常便宜的鞋子,你覺得你賺到了,可能穿兩個月就破掉 了,你得再去買另外一雙鞋子。你發現你一年可能需要買五雙鞋子,但如果你買一雙稍微比較好、比較耐穿的鞋子,可能只要三年換一雙鞋就好了。我不會因為東西 便宜就買,而會考慮東西到底能夠持續多久。我也儘量不使用塑膠類、耗能耗水的東西。我其實很少買東西。

我也不會因為百貨公司有促銷、就買東西,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去買,因為商家的促銷其實會讓人不自覺地買了一些不需要的東西。我不喜歡逛街,也不喜歡 去購物中心,商家的廣告不外乎是刺激你去買一些你不需要的東西。我在家裏不料理肉、儘量少吃肉、甚至拒絕吃牛肉。最近的研究證實,畜牧業的溫室氣體排放量 得為全球一半以上的人為排放量負責。

鳳凰網:比較起來呢?有沒有說哪個城市會更好一些?

廖桂賢:我在《好城市,怎樣都要住下來》一書中,討論了許多不同的城市。我寫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所謂的先進國家,也就是美歐國家的城市,或許有人會誤 會這些先進國家的城市是比較環保、永續的城市。如果你在網路上用「永續城市」、「環保城市」、「低碳城市」等關鍵詞來查詢,也會會發現很多案例在歐美地 區。這讓許多人以為,那些國家的城市比中國、台灣、日本等東亞城市更環保,其實這真的很難講。

為什麼?我剛剛提到,許多先進國家的城市運作是建立在大量水資源和能源的耗損上,它的前提已經是資源的高度浪費,在已經很不環保的基礎上,做一些些微的改善,其實不痛不癢。如果我們去看看那些所謂很落後的非洲城市好了,他們沒有很好的基礎設施,人們生活也很窮困,但他們的碳排量也相對少了許多,但他們的生活品質很不好。要評斷那個地方最環保,其實得用多元的角度來衡量,也很難有標準答案。因此,我無法說世界上那個城市是最環保的。

許多窮國碳排放量少,因為沒有太多資源,吃不飽穿不暖,你說那些地方的城市是低碳的城市也沒有錯,那他們環不環保呢?很可能他們比任何一個所謂先進 國家都來得環保,因為他們對生態環境的破壞,遠沒有我們的破壞力強大。已開發國家或開發中國家,或許已經不再放火燒森林來爭取耕地,不再大量砍伐樹木,不 再進行那些直接破壞環境的活動,但我們透過製造消費,同樣的也進行著大規模的間接破壞,只是我們看不到。

鳳凰網:在家居方面有沒有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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