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臉貼冷世界: 廖桂賢的地景及社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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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用「黑人區」這個詞嗎?

今天在臉書頁面分享了一個在美國芝加哥的感人故事(http://www.cnn.com/2011/LIVING/04/07/cnnheroes.latiker.roseland.youth/index.html),故事發生在一個黑人佔絕大多數的社區。但這個故事不是這篇文章的重點。主要是因為這則跟治安有關的故事讓我想到一個美國華人常用的詞彙「黑人區」,通常用來稱呼治安不佳的地區。儘管「黑人區」是許多人不假思索就使用的詞彙,卻充滿著種族歧視。

但是,一年前的我並不曾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直到發生了一個小故事。且讓我鼓起勇氣、自揭瘡疤以警世人。


話說有一天,部落格的一篇很舊的文章有了新留言。那篇文章是我造訪亞特蘭大(Atlanta)後的印象記錄,而該留言不客氣地說:「我認為你對黑人的了解太膚淺,如果你多認識我們的文化,你會發現黑人文化很豐富」。署名為簡體字中文名。看到網友指責自己膚淺,當下反應當然不太舒服,但來自對岸的他怎麼會說黑人文化是「我們」的文化呢?尋著他的連結一看,才知道原來彼非中國人,而是精通中文住在亞特蘭大的黑人。這下糗大了!

仔細再讀自已這篇2006年的文章,頓時羞愧不已!趕忙寫了信向他道歉並承認自己膚淺,接著馬上「毀屍滅跡」,把文章從部落格上刪除,除了不想再向其他讀者傳達錯誤訊息,也不想繼續在網路上暴露自己的膚淺。

我寫了什麼樣的膚淺東西呢?我寫:「在美國許多大都市中,亞特蘭大的非裔黑人比例是相當高的,有高達65%的黑人人口」。這是統計數字的陳述,沒什麼問題

但緊接著我就寫:「另外,根據2004年全美最貧窮的城市的調查,亞特蘭大排名第五。一直以來,美國的黑人就與貧窮和犯罪脫不了關係,這裡面的社會經濟問題我並沒有深入的瞭解,但反映在表面的都市空間上,越破敗的地區,就越是黑人聚集的區域,也越是大家視為「殺戮戰場」的犯罪溫床。所以,在比較高級的中城區當然少見黑人身影,他們頂多在這些高檔的建築裡從事著最低階的勞力工作」。雖然,我寫這些文字的當時內心其實關切的是這個城市的不平等,但透過文字鋪陳,我傳達的訊息卻是:「黑人」等於「犯罪」。

我竟還寫著:離開亞特蘭大的前一晚,我們到市區裡最貧窮的黑人社區,看到的是有若第三世界的破敗聚落,跟中城區有著不相稱的極大對比」。再一次,我又將「黑人」、「貧窮」、「破敗」等關鍵字連在一起。

這樣片面的連結,也難怪讀得懂中文的黑人看不下去。連今天的我,都看不下去。或許有人會說,許多黑人人口比例較高的社區,實際的犯罪率的確也比較高。或許那是統計上的事實,卻絕不代表黑人就等於犯罪,因此用帶著族群名稱的詞彙「黑人區」來作為於治安差社區的代名詞,明顯是種族歧視。這就好像,那一天國際上若用「台灣人區」來形容黑心食物多的區域,也會是種族歧視。

將已經在網路上心虛地毀屍滅跡的東西又自暴出來,我是經過掙扎的。雖然不是要拖其他人下水,但我知道我不是唯一有著這樣種族歧視、不自覺用膚淺數據來做膚淺陳述的人。「黑人區」的用詞在美國華人圈甚為普遍,卻沒有人深究為什麼有些社區會深受犯罪問題的困擾。社會學者早已在相關議題進行深入研究,但媒體和一般人日常談論卻侷限於充滿歧視的刻板印象。

經過那位亞特蘭大的網友給我當頭棒喝(很謝謝他!),今天的我絕不敢再用「黑人區」這三個字來繼續傳遞歧視、誤導的訊息。每每想到這件事,都為過去那加深刻板印象的文章感到羞愧。今天的自己,提筆描述任何族群時,對於文字背後所傳達的訊息,也更為小心。藉由這篇懺悔文,希望美國的華人,台灣人,甚是全世界各地的華人,都不要再繼續使用「黑人區」來做為治安不佳區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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